第一百七十七章:相同场景
在屋内油灯几被扑灭的火光跳动中,赫然出现了一张因惊吓而扭曲的女人的脸,这个女人显然被吓得丢了魂,只差没有昏死过去。
桐油灯摇曳了几下后,火光又亮了起来,樊老太看见屋里除了这个女人和她怀抱着的一个婴外,并无他人。
这个女人还没有缓过气来,等看清一个骷髅般的怪物站在自己面前,眼睛一闭,就要晕过去。
只见樊老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,将竹杖在她胸前一点,女人立即睁开眼睛,又清醒过来。
“你——?”女人睁着过度惊吓的眼,看着樊老太,还是说不出话。
樊老太看着她,这个女人很年轻,约莫十五、六岁,长得十分俊俏貌美。刚才啼哭的婴儿,现在却正在她怀里熟睡,婴儿的头埋在她胸前,几滴白色的** 汁从嘴角边流下来。
女人见状,马上将胸口的衣裳拢了拢,又抱紧了婴儿,她感觉到了某种危险。
“又是一个野种!”
女人好像听到了一个从坟墓里出来的声音,吓得更不敢说话了,只拿恐惧的眼光看着樊老太,她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。
“生下野种就得死!”又是一句阴森森的话。
不知是女人求生的欲望,还是当母亲的一种本能,这个女人在一瞬间竟然忘记了害怕,脱口而出,“他不是野种!”
“我有男家!他不是野种!”女人又说道,这次声音大了许多。
“男家?在哪?”樊老太问。
看来来人并不是鬼怪,虽然刚才出现的时候让人毛骨悚然,险些将她吓晕过去。女人这时才稍稍从半死的状态中缓过气来,敢同樊老太说话了。
“我男家——”她不敢看樊老太,“山下来了土匪,他害怕丢了性命,逃走了,”
“土匪?”樊老太像是没听明白。
女人怯怯地说,“是大刀队的,听说喜欢杀人,我男家怕惹上他们,才逃走了,”
“匪——匪?”
樊老太口中喃喃自语,忽然仰天笑了起来,声音干瘪尖利,又透着一种绝望无奈,她低头下来,“我现在就杀了你!”说着挥动竹杖——
女人抱着婴儿滚到床下,“扑通”一声就给樊老太跪下了,“求求你!别杀——别杀孩子!”她泪如泉涌,“给我男家——留个种吧!”
樊老太抬起的竹杖停在了空中。
她忽然感觉到刚才被断剑割断她血肉的地方隐隐作疼,而且这种疼痛正从手掌传输到手臂上,确切地说,身体内正有一个东西从手臂一路爬上去,进入到她的胸腔,一下子将她的心脏咬噬住,使她无法动弹。
眼前这个情景如此熟悉,一下子将樊老太尘封的记忆打开,那些恍若隔世的模糊记忆竟一下子出现在她眼前。
这个情景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。
在刘家庄园,也是一个夜晚、一个女人、抱着一个婴孩,她跪在地上,已经恐惧到了极点,“别杀我!别杀我!”
记忆既清晰又恍惚,一个手持长剑的女子站在她面前,手中的剑正在往下滴着血。屋内,十几个人的尸体东倒西歪、血肉模糊,地上一滩滩黑血流淌,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女子冷冷地看着眼前抱着婴儿的女人。
“谁的孩子?”
只要这个女人说出他家刘老爷的名字,这个女子也会手起剑落,结果两人的性命,她已经杀红了眼。
没想到女人情急之中来不及考虑,竟一口说了实话,“陆乘风!”
持剑女子大吃一惊,“陆乘风?这是陆乘风的孩子?”
女人觉得说错了话,不过这个回答却阴差阳错地改变了事情的结果。
“真是陆乘风的孩子?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陆乘风竟然有个野种!”持剑女子咬牙切齿,已经十分愤怒,“这个该千刀杀的陆乘风!”
这个女人似乎不明白她口中说的话,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杀了他家老爷和十几口人的女魔头,哪里还敢问话?
持剑女子垂下手中长剑,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容,口中继续说道,“好个陆乘风,竟然同这个混账女人有了个野种!”声音近似梦呓一般。
地上的女人见她这样,以为有了机会,突然丢下婴儿站起来,飞快朝门边跑去,边喊,“来人啦!来人啦!”
“啊——”
女人的喊叫声戛然而止,她瞪着恐惧的眼睛,身体僵直,然后又软了下来,慢慢倒下去,她的后背上,一把长剑**,长剑摇摇晃晃——————
樊老太想起来了,这个女人名叫吕小曼。
而那个持长剑的妙龄女子樊排风,如今正站在这里,她已经风烛残年,只剩下一具苍老枯竭的躯壳了。
或许樊排风当时并不想杀吕小曼,要不是她最后的那个逃跑叫喊的举措,樊排风是会放过她的。杀掉吕小曼后,樊排风恨恨地抱起了地上的那个孩子。
多年以后,樊幺妹才知道,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父亲。
此时,樊老太放下了竹杖,她转过身来,一步一瘸地离开了。那个女人已经软瘫在了地上。
一个身影又飘飘忽忽地回到了院子里。
樊赛花正等在这里,见了她惊讶地问,“阿婆,恁晚了,你上哪去了?让我好找嘞!”
樊老太没有回答她,自顾回到屋内。屋内的油灯早被樊赛花点燃。
樊赛花跟进去接着说,“阿婆,你这腿脚不便,就不要乱走了嘞!”
樊赛花扶她躺在椅子上,樊老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大妹子!”声音显得虚弱无力。
“在嘞!阿婆有甚么话?我听着嘞!”
樊老太却悠悠地看着门外,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准备好了么?”樊老太开口问樊赛花。
“阿婆,都准备好了嘞,”樊赛花蹲在她身边,“等白五爷联络好几路人马,我们就攻进县城,将八娃全部杀掉!”
樊老太摇了摇头,她将手放在樊赛花头上轻轻**。这个动作让樊赛花略微吃惊,上一次樊老太像这样,樊赛花已经不记得是啥时候了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,”樊老太纠正道。
“那是说啥?”
樊老太欲言又止,今晚的她显得心事很重,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,看到了即将到来的结局。这个结局让她不安,却又必然会发生,眼前这个樊赛花也会同她一起,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,接受某种必然到来的后果。
“大妹子,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么?”樊老太问。
樊赛花不知道她为啥问这个,说,“不记得嘞,不过晓得是阿婆救了我,还将我抚养长大嘞!”
樊老太苦笑了一下,她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,眼前的樊赛花自然不知道。现在,她还不想把这个秘密说出来,或许永远也不会说出来。
“歇了吧,”樊老太闭上了眼睛。
